Monday, 9 September 2013

Roca

2013年7月10日
接近完美的一頓。
Roca不像阿布里。阿布里的晚餐由七時開始,Roca則在九時才接待客人。
客人到來,先在小花園或客廳坐下歇息;侍應馬上奉上Cava汽酒一杯。喝完入座,又倒上另外一杯,免費。
晉餐的大廳由兩個三角形結構組成。內三角形用玻璃圍着,裏面種了十多棵高樹。外三角是牆,客人就在兩個三角形之間用饍。
一面牆都是玻璃窗,望出去是密密麻麻的樹叢。室內有樹,室外也有樹,建築設計既新穎,又讓客人有身處大自然的感覺。以建築空間論,和阿布里各有千秋,但贏了英國的肥鴨,美國的法國洗衣房。
這裏座位不多,只有四十五個,但來來回回侍奉客人的侍應起碼有十多人。經理帶我參觀廚房時說,每晚在廚房工作的廚師達三十五人;跟客人比例似乎比阿布里還要多。
晚餐菜單有兩個,都是Tasting menu,分一四〇和一七五歐羅。前者有五道菜兩甜品,後者則有六前菜十一主菜三甜品。我當然挑了一七五歐羅套餐。
侍應先奉上的,是一棵橄欖樹盆景,原來不只用來觀賞,樹上還掛了兩顆有溫度的橄欖,讓客人摘下來吃。入口,表面那層是脆皮,裏面才是欖肉,無核;欖肉很香滑,跟阿布里那近乎液體的橄欖又稍有不同。跟着侍應又捧來一個大大的黑球體,說:這是地球。原來球體就像紙摺燈籠,打開來裏面有個小木樁,上面插了五小顆形狀不同的食物;侍應說五物分別代表五個國家的味道,五國分別是中國、日本、秘魯、墨西哥和摩洛哥。食物味道只是一般,看來還是跟客人開玩笑的成分多一點。
再上是木塊裏鋪了個麻織的大網,上面放了兩個圓形的小網。小網是用極小的蝦焗成,又鮮又脆,香口。

Roca(二)

接着三個前菜都很特別,其一是用西柚和芝麻做的脆皮丸子,那層皮很薄,一咬即碎,流得滿嘴鮮美的汁液;意大利青瓜做的「奄列」是一團放在鋼匙上的醬泥,味道頗鮮濃,當然不只是青瓜;跟着來了另一個深棕色像朱古力的丸子、一個白色的小包子,吃下去,口感完全不一樣,但都是幽香的黑松露菌味道,是幾個前菜中最美味的。
前菜都充滿天馬行空創意,當然也千錘百煉而成,食物形態不落窠臼,味道口感都令人耳目一新。
再來兩道湯,第一道清湯裏浸着紫翠嫣紅的花果,好看;湯清若水,味道卻醇厚;第二道以櫻桃為主,配以煙燻鱔魚,味道較重。首道主菜便先聲奪人──白露筍用Pacojet搗得碎滑,膠結成雪糕狀,撒以黑松露末和薄片,一清一濃,兩者是出奇地和味,入口叫人驚嘆。
小沙甸魚兩條起肉,以鹽醃過,鹹鮮;配以薯蓉調的汁,很美妙的平衡。海葵和切成絲的蟶子,伴之芥黃色、濃而不烈的醬汁;都好吃。
接着的兩道菜稍為重複,都是中蝦,做法也相近──首先是將中蝦剝殼,蝦身以低溫略浸、頭和殼炸脆,蝦腦調成汁澆其上;其次是將剝殼的蝦放在一個石頭做的「爐」上「炭燒」(其下有幾塊熱的小石);先吃蝦,再喝用蝦頭和紫菜熬的湯汁,再飲一滴濃縮的些厘酒。西班牙的中蝦實在太鮮美,難怪他們一用再用。
燒龍脷魚配黑白蒜,檸檬調的汁;鱈魚則配味噌和榛子汁;魚都新鮮,一個小缺憾是味噌汁偏鹹一點。燒羊肉是薄薄的兩片,肉味卻濃;伴以胸腺和茄子。乳鴿只弄得五成熟,還是淡紅色,但醬汁味道太濃,喧賓奪主。甜品三道,各有特色,但驚喜不大。
一次頗為豐富的味覺旅程,Roca不是浪得其名。

Roca(三)

Roca這一頓,大大小小二十道菜,由晚上九時半開始吃,吃足三個小時,端的是盛宴。
有小瑕疵,好像鱈魚和乳鴿的醬汁都太濃,喧賓奪主;這是不好了解的,好像Moments的主菜黑毛豬亦如此,不知是否地區性重口味之故?
但整體而言,品質還是一流。論特色,既見傳統功力,又有創新。傳統功力,體現於高湯和醬汁的製作上。高湯和醬汁可謂是西餐靈魂,此兩者,他們做得非常之好,好像那個素菜湯,其清如水,但味道醇厚,我會這樣形容:第一是味道層次豐富;第二是飽和;第三是準確,少一分不足,多一分霸道;第四是感覺細膩、含蓄;第五是創新感。其他醬汁亦如是。
創新,是受到分子料理的影響,有些食物形態改變了,不拘一格,這尤其表現在前菜上;但他們不是為新而新,每道菜的味道都飽足。阿布里、肥鴨、法國洗衣房都各有特色,也無謂強分軒輊;但相對而言,對喜歡純粹「吃味道」的人來說,Roca也許最適合他們。
Roca的菜式,再難以地方性(如法國、西班牙……)來界定,也不能說它是分子料理;其所受影響是多元的,有東方,也有法菜意菜,說它是融合菜也成;但我想這是整體性趨向──年輕一代,飲食經驗是多元的,誰會一周內只吃一種菜?他們做起菜來,也不會畫地為牢。
味道豐富、飽和、準確、細膩、創新,這實在可作為評定現代烹飪,尤其是所謂fine dining的標準。用這五個標準回頭來看中國菜,不能不有所憾──你吃過幾家食肆、遇過幾個廚師對自己的烹飪有這樣的要求?所以我一邊吃,一邊在替中國菜焦急──有出色的廚師也不能故步自封了,該多到外面看看、試試菜。

好食神

2013年6月11日
粵菜傳承,香港遠遠優於廣州。
跟惠食佳伍先生說,想重尋古老粵菜味道,到香港陸羽茶室吃一頓吧。
香港粵菜酒家以陸羽、六國兩家最老,同年開業,到今年恰好是八十年;六國廚房迭經變遷,性格模糊;但陸羽大廚禢師父在陸羽一做數十年,香火從沒中斷。陸羽出品不一定次次都佳,但發揮好時,整餐粵式老菜風格統一,那風神,沒哪間酒家可做得出來。
此外還有食家與酒樓監督互動,像五六十年代的特級校對陳夢因、陳榮,其後的唯靈、江獻珠……不斷地肩負言責,維護粵菜正宗,這都是廣州所沒有的。
伍先生很謙遜,禮賢下士,當下邀請在座的陳紀臨、方曉嵐夫婦為他們做「陳家菜」,地點則上海、北京、廣州任擇;陳氏伉儷乃特級校對陳夢因的兒媳,已出食譜七種,大都暢銷,部分還登上Page One暢銷書榜首位。但願大家能擦出火花來。
公館菜吃到第二晚,已經吃了十五道菜,接近尾聲,哪知甫放下筷子,表妹飛車來接,帶我去吃宵夜。
沒想到好戲在後頭,宵夜不是簡單的粥和炒麵──白切雞一大隻,過樹榕蛇湯、炆野生花錦鱔、福建式鹽薑焗花蟹、南沙風鵝、白焯汕頭牛肉、乾炒牛河、泥蟲野生田雞粥等。
都是很好的食材,尤其難得的是花錦鱔,肉質較結實而少脂,與市面上所賣越南養殖者是兩碼子事;泥蟲是初次吃,用以滾粥,味頗鮮甜,只是只可取其味;煲過粥後的泥蟲肉韌不堪吃。野生田雞則是很好的配搭,其肉尚嫩也。
此頓宵夜的幕後功臣是波哥,他也經營了好幾間食肆,平常甚饞嘴,吃遍天下;他尋常對食材很在心;他說由過樹榕到花蛇,價錢都不貴;饞客所需要的是閒情和時間多一點。

惠食佳公館菜

2013年6月10日
惠食佳二十年前是廣州一家大牌檔,但到了今天,已發展至北京、上海四家食肆,而且走向高檔。
老闆伍先生文質彬彬,一點都不像是在大牌檔揸鑊鏟出身。他是有心人,眼見傳統粵菜逐漸被人遺忘,便花了不少心機,弄了兩晚古老粵菜,邀請港粵飲食界試菜給意見。
炊豬頭、燒肝腸、焗禾蟲、紙包雞、葱油散丹、瓜皮蝦、玉簪田雞、文園百花雞、蝦醬豚蹄,豬油肥鯿……兩頓晚飯,連單尾,大大小小吃了近四十道菜,主人和員工花的心思不少;困難之處在於──大部份菜式雖然很久之前流行於一畤,但現在幾乎是「無中生有」的,因為到了今天大都沒人在做,甚至連廚師也沒吃過,他們按照古譜,尤其是《美味求真》,摸索去做。
三十多道菜,有成有敗,吃得大家都稱讚的,是「玄龍吐珠」,海參發得正「夠身」,不綿不硬,卻很入味;酸梅子薑鴨用了西式做醬汁之法,醬汁弄得細而滑,有精緻感,味道卻飽足;鼎湖上素用足三菇六耳,卻不為成法所拘,各菌類分置,眉目清爽,而不是堆成一團;而菇耳火候亦佳,各吃出不同口感。禮雲燒翅亦不錯,炒得乾爽,類似桂花翅,卻風味別具。
不說個別菜式好敗,兩頓晚飯吃下來的總體印象是──有些菜味厚,有些菜味薄;而厚薄,是指味道的飽和度;欠缺的是一種統一和渾然的感覺。分析下來,這正是廚藝人傳和看菜譜做菜的分別。看菜譜做菜的缺憾是,無論手藝或食材的描述都較粗疏,不似人傳人,講究的是門道和竅門。此外,國內曾長期物質缺乏,美食傳統斷層,不似香港,尚有陸羽蓮香,一脈相承;又有不同年代食家監督互動。但伍先生為粵菜尋根的路是走對了,假以時日,必有收成

神灣菠蘿及其他

2013年6月4日
在新會吃了很美味的一頓午飯,回到中山,阿忠師父還給我們安排節目──到神灣吃菠蘿去。
神灣菠蘿體積不大,卻香甜異常,當造又成熟時,小小一個,香氣丈外可聞,而且沒渣,連蕊亦可吃,的確是水果中難得雋品。以前去磨刀島吃飯,初嘗神灣菠蘿,一吃難忘。
車子到了沙灣市場前面,阿忠師父跟正在賣菠蘿的添叔打招呼。添叔切了菠蘿給我們嘗嘗,菠蘿新鮮又好吃,一吃忍不了口,連接吃了好幾個。
請添叔給我們挑了幾十個拿走。
攤子上放了好幾堆菠蘿,哪個好,哪個一般,外行人不懂挑,只能信賴他。
好壞分別在哪裏?主要是山上種的和山下種的之別。沙灣很大,那裏種的菠蘿都叫神灣菠蘿,但品質最佳的主要是鐵蘆山東向山腰生長的菠蘿;那裏地上主要是砂和石,泥土不多,地質條件加上日照,形成神灣菠蘿的特色。怎麽分辨山上和山下種的菠蘿,只有當地人才曉得。
接着添叔騎了電單車到我們看菠蘿去。
本擬登山,但烈日當空,酷熱異常,且有女士同行,登山實在不易,便去了山下田畦上給菠蘿拍照。
添叔在地上割了個菠蘿,批了皮給我們嘗。不乏甜味,但跟剛才吃過的比較,香味完全欠奉,這吃出山上山下菠蘿的分別來。
阿忠稱神灣菠蘿全年皆有出產,但以端午前後所出最佳。想吃好菠蘿,大約半個月後到神灣去最好了。
晚飯於中山溫泉哥爾夫球會。阿忠師父二十多年前在這裏主廚,今晚是舊地重遊作客,再試一些當年自己所設計菜式。燒乳鴿、煲仔焗魚嘴、蒸肉丸……俱不錯,烹功細膩,似家常實勝於一般家庭出品,無他,誠意之外,還需要技巧;好像煲仔焗魚嘴,在瓦罉上焗熟,香而不膩,真的好好吃。

老派滬菜

2013年3月9日
久未到台灣,終有機會一行,便約友人吃頓飯。愛食鬼李昂道:「最近賣了兩幅畫,我請。」原來一幅王雪濤、一幅李可染,拍了好幾百萬元人民幣。
好熱鬧的晚飯,舒國治夫婦、林文義、曾郁雯、方梓、向陽、許悔之、朱振藩……來了,都是寫作界中人。
同樣熱鬧的是飯菜。宴設永和的馮記上海小館,吃了逾十道菜,還以為到了尾聲,哪知一道道新菜又送上來了,不算生果盤和甜品,一共吃了十七道菜。
油麵筋塞肉、鹹菜燒鱖魚、烤菜、甜豆燒魚圓、鮝烤肉……都是江浙一帶的菜式;也混合了一些本地風味,像蒸「處女蟹」、炒鮑魚絲等。
菜的份量不少,好像土雞湯翅,好大一窩,多一倍人都吃不完。
有好幾道菜都吃得滿意,最喜愛的是炸冬筍,炸過的冬筍減少了水分,味道更濃縮集中,吃起來清甜鬆脆。炒鮑魚絲還混合了炸珧柱、小鮮蠔、豆芽,味道很鮮而口感豐富;蝦子大烏參也見功夫,葱和蝦子熬出來的汁味道渾厚,烏參嚼起來綿中帶勁;蘿蔔絲酥餅在香港吃到的早已精緻化了,失去了原始風味──這裏做出來卻是像包子那樣半圓形的一個,是焗而非炸出來的,其皮香脆而不油,饀料鮮而多汁。菜式那麼多,不可能每款都精,譬如說,熗蟹和蒸處女蟹、紅燒東星斑都非我所喜,這是食材本身質素欠佳也。此外,對鮝烤肉期望也高,但那豬肉的肉味卻不足。
此店的菜牌很大,老闆馮兆霖好像五十歲還不到,懂做的菜卻很多,而且頗具昔日滬菜神韻。他說,一九四九年前有些江浙廚師到台灣工作,政局驟變,他們回不去了,還來了些新的廚師。馮先生十多歲出身,就是跟這些老廚師學藝。所以此店像香港一些老上海館子,做的是跟今天上海有分別的滬菜。

禮雲子公案

2013年3月7日
禮雲子,堪稱珠江三角洲的caviar,味道鮮──是蟛蜞(小蟹)「春」,產量極少;叔叔道,十隻蟛蜞當中,只有一兩隻雌蟛蜞有子,取一両禮雲子,恐怕要捉兩三斤蟛蜞了。如此難得,價錢自然不菲。過去吾家有親戚愛吃蟛蜞春,又吝嗇,生怕子女大啖地吃,就以禮雲子炒「石春」,家人吃禮雲子就吮沾在石卵上的禮雲子。
重陽前後到番禺化鎮腰記吃禾蟲禾花鯉,事頭婆說起,在農曆新正,他們也有禮雲子供應。聽了記在心中,因為禮雲子遍尋不獲,現在終於有了線索。
日前到順德覓食,先致電事頭婆:有禮雲子不?答說正好有。便叫她給我留兩三瓶。
去到腰記,事頭婆打開雪櫃,裏面起碼有超過十瓶禮雲子。她說,有港人訂了枱禮雲子宴。
先在那裏吃了個禮雲子扒柚皮,但覺柚皮味濃,奪去了禮雲子的鮮味。有點不夠癮,再叫了碟禮雲子炒飯,鮮味略嫌不足。還是跟事頭婆買了三瓶回港。每瓶四百五十元。
回到香港,邀叔叔來吃。他一看就說不對──禮雲子是棕紅色的,但帶回來的偏黃。我用作蒸豆腐,他吃了兩啖就停筷,再也沒說什麼。
我跟着用來炒飯,味道也鮮,但不像傳說中那麼鮮──叔叔說,禮雲子比味精更「搶口」。
我只在鏞記吃過禮雲子;但鏞記明顯經過加工,很難作比較,或者作為辨真的座標。而以一位前輩的經驗,鏞記的也作不了準──顏色也是偏黃了。長輩家中冰箱猶有一瓶放了好多年的禮雲子,顏色很紅。
這裏並沒足夠的證據,我也沒意思說買回來的禮雲子是假的,只是腦中充滿疑問──也許自然環境改變,人們的耕種方式也不一樣(如下農藥),令致禮雲子也變了種,變得不夠鮮味?但腰記的禮雲子實在吃不出驚喜。

西關粥品

2013年1月30日
離開濕滯公園才五時多一點,有些飢意,就想起鄧達智兄在他報介紹過一間位於元朗的西關粥品,開車前去。
看了菜單和照片就興奮——琳琅滿目的食物大都和黏米粉糯米粉有關,沙河粉、瀨粉,粉仔、蘿蔔糕、煎糭、各式粥品……好鄉土、好農家,但特別之處,是大部分用粉做的食品,都是老闆自己手做的,不是行貨。真的挑起「(飲食)文化鄉愁」。
先來個煎糭,外表炸得香脆,裏層的糯米夾了五花肉,一咬之下,脂香盈腔,美味得緊。六十年代常吃那種三角形的炸糭,已覺可口,這裏出品更勝之。
跟着是鹹湯丸。很鄉土的主食,波子大的湯丸,放了乾魷魚絲、鯪魚蓉、叉燒、雞絲……和大量津白熬的湯,鮮味得很;可惜湯丸有點「瀉」,彈性不足;老闆一次和的粉太多了,欠了點氣力。
豬雜河粉吃得感動。沙河粉是自家做的,粉皮吃起來不是光光滑滑那種,而是帶點肌理;嚼勁不鬆不緊,卻有米香,能吸湯水。那絕對是另一個時代的風味,西關風情,大抵如此。又吃了個豬膶腸粉,漿開得好,米香撩人。這裏最精采就是那些手製黏米粉製品,粉仔、瀨粉是招牌,但一早賣光了,下次請早。跟着又叫了西洋菜陳胗豬骨粥、X O醬炒蘿蔔糕,都勝過市面一般出品。讓我評級,此店起碼抵三星中的兩星。
吃得滿足,也吃得傷心。傷心是珠江三角洲飲食文化的墮落。
珠三角以產稻米為主,飲食文化離不開稻米,由此發展出來的稻米食品豐富又精采,白粥、豬腸粉、米粉、河粉、瀨粉、粉果……可是到了今天,想吃個老老實實用黏米漿或粉糰做出來的食品亦不可得了,行內濫用澄麵,弄得所有米製品都失去米香,稻米被閹割掉了。故西關粥品的擇善固執,值得鼓掌致敬。

九龍城

2013年1月28日
這天專賣雲南野菌的菁雲在九龍城開新店,和兒子上門到賀。想不到八十多歲,行動有點不便的江獻珠女士也來了,好些從事飲食業朋友也來了,心中不無感動,喜愛飲食文化的人都有相近的語言和心意,聚在一起,有一家人的感覺。
而九龍城食肆是最適合「家庭團聚」的地方了。
跟着和兒子逛了九龍城街市,到衙前塱道的潮州雜貨店買了些酸梅、老菜甫,又到侯王道的台灣食物店買了鴨間稻、新竹米粉……離開時候,兒子慨嘆:幸好地產還沒發展到這裏,租金便宜,要不然容納不了這許多多樣化的商舖。
我是「香港人」,不是「九龍人」,但閒逛,除了中環,第一選擇是九龍城。當然是為了吃。愛到創發吃頓潮州菜,跟着逛街巿,再到各式南北雜貨店看食材,不買,光是看看也覺滿足。其實這裏除了潮州、台灣的食材最集中,城南道又有好幾間賣泰國食材的店;想買上海、江浙的南貨,侯王道的三陽也很充足,這條街,也是大閘蟹、名貴生果的主要市場。要是你細心探索一下,還會有別的發現──我在一家二手店買過一個一九七二年的包金勞力士手表、在一家古董店看到清代同鄉鮑照寫的一個橫額;還不止,我經常光顧的一家意大利時裝店,最近還從中環搬到福佬村道來了,買到一頂帽子,又一山人看見,羨慕不已……
九龍城是有趣的,也是有機的,光是街名,就叫你聯想翩翩,侯王道、福佬村道固然充滿古意和土氣,你沒想到的是,賈炳達道原來是Carpenter Road;而她一直在發展,只是依從她的方式發展,店舖多樣化、個性的發展,不像商場,千篇一律。走到九龍城,大家才知道在城巿發展過程中失去了多少。

劉健威 此時此刻 雞家莊

2013年3月13日
在意大利餐廳碰見韓良露,問她翌日午餐有什麼食肆可推薦。她想都不用想:「雞家莊,要去六條通店。」她還很熱心地給我寫了菜單。
原本三個人去吃,一位朋友到北投看櫻花去了,結果只有兩個人,點菜煞費躊躇。
先叫了個烏骨雞,也就是廣東人說的烏雞,一般只用來煲湯,想不到他們是蒸了來吃;雞似乎不小,皮厚肉多,只有簡單的鹽調味,吃起來還是挺有雞味的,帶皮脂部分尤香,只是厚肉處稍為沉悶。但烏雞蒸吃,倒是個新鮮經驗。此店名雞家莊,是以雞作為主要賣點,他們有道菜叫三味雞,就是烏骨雞、燻雞和白切雞,燻雞配紅醬、白切雞跟薑汁,烏骨雞則兩者都可。原來此店已有四十多年歷史,老闆李雪玉原是雞販,在歌仔戲小生楊麗花鼓勵下開了此店;雞家莊老顧客甚多,有些台灣人旅居在外,回到台灣第一件事就是到來一嘗熟悉的味道。
跟着來了個扁魚白菜。所謂扁魚,就是潮州人的方魚,用來煑黃芽白,冶味又家常。
麻油腰花的豬腰煑得有些過火,吃起來有點「木」的感覺;豬腰最難控制是火候,不夠熟怕吃壞人,但過火便不好吃。
煎豬肝調味簡單,只是用了台式稍濃的醬油,吃起來微甜而略甘,頗為討好。
又叫了個烏魚子,味道一般,最糟糕是夾着吃的蘿蔔,淡而無味。
最後那道菜韓良露說一定要吃,因為可以吃回襄日台灣「老酒家菜」的風味,那就是螺肉蒜窩,顧名思義,主味是螺肉和青蒜;此外還加了雞肉和乾魷魚添味。螺肉鮮而青蒜甜,放在爐上煑,愈煑愈出味,是個味道頗為濃郁的湯菜;只是此窩頗大,七八個人吃也沒有問題,我們二人浪費不少。
很地道一家台灣菜飯店,味道家常,專程來吃,值得!

豪江

2012年12月18日

阿忠師父約了我到中山橫欄鎮政府旁邊一間叫豪江的食肆吃晚飯;我五時多到達,店子仍鎖着,玻璃門內什麼動靜都沒有;不由疑心:就是這一間嗎?難道倒閉了?打電話給阿忠師父,他說沒錯,店主有性格,三不做。六時真的開了門,進廚房一看,服了-- 爐灶還是燒柴的,好個老頑固!
先來的是腩肉炆蓮藕。蓮藕都小小的,每節只是奇異果大小;入口,為之驚艷-- 非常之粉、非常之鬆;原來都是附近農村種的。我也是中山人,過去在鄉下也沒吃過這麼粉的蓮藕。
跟着是蒸雞,雞味香濃,跟前一晚在高要吃到的果園雞各有千秋。老闆吳先生說,也是附近養的土雞。
再來是蒸水蛋,又香又滑,絕不遜色於日本人的蒸蛋,阿忠師父說,也許是柴爐蒸的,吃起來特別好味。
手剁肉餅,所用豬肉肥瘦比例得宜,肉剁得頗粗,配料只有頭菜粒,但口感甚豐富,是久違了的家常味道,又炆了個大魚頭,調味非常的渾厚,勝於滬菜的粉皮魚頭多矣,具見廚師功力。
見有新出茨菇,叫了碟用臘味來炒。臘肉又香又爽,殊非凡品。
再來一碟炒黃砂蜆,味道夠鮮了,可惜不是季節,蜆肉稍瘦削。
都是很家庭的菜式,家庭烹法,不取巧、不賣弄;可是由選料經驗到廚藝修養,又非一般家庭主婦能及;吃罷慨嘆,真是實實在在的好烹飪,吃過他們做的菜,會對專業酒家的菜式失去興趣 -- 虛浮手段太多,失去自然。
豪江有二十年歷史了,老闆兼廚師吳先生很有性格,不太跟客人談話打交道;客人想指定他做些什麼菜,他不假辭色:「我們這裏不做,你到別的地方吃罷。」阿忠師父吃了兩年,才可跟他談話。可是,即使如此,飯店依然常滿;真材實料,哪須阿世?

劉健威 此時此刻 溫哥華吃魚

2012年11月10日
長住溫哥華的朋友說,今年到北溫中印第安人保留區跟印第安人買了約五十條三文魚,然後拿給日本人經營的工場,讓他們煙燻,一家三口幹掉了。
艷羡之極。三文魚中,最好吃的是野生的Sockeye,可是尋常人不讓釣,只有八月的頭兩周,開放給保留區的印第安人釣,他們吃不完,拿出來賣,最便宜之際,好幾磅重的一條三文,只賣十元!
朋友的吃法無疑最理想——三文魚弄得全熟會「起粉」,魚味頓失,一點都不好吃——這就是前年在溫哥華的經驗,跟印第安人買了條Sockeye,興奮之極,拿回去蒸熟,發覺唯一可取是頭腩,魚肉木然無味,令人失望之致。可是生吃呢?三文魚鹹淡水兩棲,魚身易有寄生蟲,朋友處理之法,是買到後放在冰櫃裏,零下二十度冷藏一周殺蟲,才拿給日本人煙燻。只用煙燻不加明火處理,魚肉吃起來腴滑而帶煙燻風味,自然好吃。
在溫哥華,好吃的魚似不甚多,起碼沒有香港那麼多選擇。三文之外,較為肥美有魚味的是Sablefish,這應該是銀鱈魚,油質重,吃起來頗香滑,堪與近年大行其道的智利鱸魚相比;但價錢愈賣愈高;成本上漲,食肆漸少用,以一種紅魚代替之。
唐人街也賣野生的石斑,但跟香港一般石斑魚相比,肉質粗得多,但魚味又相對薄了,不好吃。此外華埠賣得較多的是所謂「鱘龍魚」(Lingcod)肉質亦粗,用來切片炒球尚可,蒸食就不大好了,吃慣熱帶肉質較細膩的魚,到了較寒冷的北美洲,頓覺選擇不多,晚飯安排,吃魚只是聊備一格,談不上欣賞享受;幸好,這裏的皇帝蟹、象拔蚌、蜆都是絕佳海鮮,他處出品,殊難比較。

劉健威 此時此刻 溫哥華的色和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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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溫哥華住了幾天。
這是一個美麗,也令人有點沮喪的季節。
美麗,是轟轟烈烈的秋色──街上、公園裏的樹木都變色了,大片的紅、大片的黄,色彩有深有淺,葉子有大有小,好像加拿大楓葉,跟日本楓葉就不一样,和銀杏葉子更有很大差別,所以雖然都是紅和黃,但千變萬化;不單樹上,遍地都是金黃色的落葉;車子泊久了,也鋪上厚厚一層黃葉;草地綠茵如舊,但織上紅紅黃黃的落葉,成了匹匹斑爛的織錦,很是迷人;於是忍不住拍下來,放上面書,標題:「上天來的明信片」。
北美洲的秋色實在壯觀,這是古代中國人無法想像的,對比之下,詩人禮讚的「香山紅葉」寒傖得可憐。
沮喪,是連續幾天都下雨。溫哥華的冬天就是這樣,永遠陰陰沉沉,雨下個不停。
還是飲食、和親友共敍帶來點暖意,叫人暫時忘掉既濕且冷的深秋。此刻,最當造還是蟹──常見那種加拿大肉蟹,現在每磅只賣六塊多(加元.下同),蟹肉飽滿結實,殊少令人失望。但最精采的無過於阿拉斯加皇帝蟹。皇帝蟹分兩種,一種顏色帶紅,在三四月之間當造;另一種是藍色皇帝蟹,每年的十、十一月間最當造,尤以後者為佳,但只吃一月,我是適逢其會了。大蟹又佳於小蟹,肉較豐厚,味道也較鮮美,故到那家叫新京士的海鮮店挑了隻九磅重的到哥哥家蒸熟,吃了頓痛快。
除了吃蟹,這裏吃生蠔也是出奇地便宜──和哥哥到專賣食物的Whole Food,每人吃了七隻蠔,當中有Kumamoto、Fanny Bay、Royal Miyagi,每隻平均價只是一元左右。錯過了不久前舉行的野菌展覽,但在Granville Island買到的羊肚菌,比香港便宜足一倍。

劉健威 此時此刻 燒鵝街

2012年10月22日
秋漸深,到東莞覓食去。
中午到達大岭山鎮,那裏有一條燒鵝街,長長一條街,起碼有五六間賣燒鵝的專門店;車子才駛進這條街,朋友就說:「這裏盲的也會燒鵝。」原來路邊有個大廣告牌:「盲五燒鵝」。
以前來過一趟,陣勢更巴閉──每家店前都在路邊擺着一排爐、一大堆荔枝柴;每個小爐只吊燒一隻鵝,一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就坐在旁邊不時看火加柴。但如今盛況不再了。可能燒柴汚染過甚,滋擾街坊,自去年十一月起,鎮政府就禁止食肆在街邊燒鵝。
我們光顧一家叫旺記的,朋友吃過,說這家每天限量供應燒鵝,品質控制頗佳。
菜單只有一張,除了青菜,獨沽一味只賣鵝。便叫了半隻鵝、鵝雜炒菜、白灼鵝腸、鵝血。
由於不賣別的小菜,事頭婆說,附近有個菜巿場,我們可以去買菜回來讓他們加工。聽她所說到菜巿場逛了趟,賣的都是養蝦泥鰍之類,寒傖得很,買不下手。
回到店中,坐下不久,六隻燒鵝從天而降;原來他們在二樓上的天台燒鵝,燒好放在不銹鋼箱中吊下來。
新燒好的鵝,熱辣辣,當然好吃,卻也沒有記憶中上次吃到的好──上次鵝皮由荔枝木燒出來的脂香,香得迷人,一吃難忘,北京填鴨無以過之。
有新朋友加入,再叫另外半隻,比前一碟香嫩多了;飲食有時還是要講運氣。這裏的鵝,用荔枝木燒,鵝皮有股濃郁的香味,端無疑義;但問題在於,所用鵝種不夠好,鵝肉味道稍為平淡,肉香不夠,這是其美中不足之處也;要是有哪間肯多花時間金錢,找黑鬃鵝來燒,肯定鶴立雞群,贏晒。但做生意胸襟目光人人不同,無話好說。
再推薦一次,想吃最好的燒鵝,還是要數中山石岐太平路的金龍,但事先要去電肯定有貨。

劉健威 此時此刻 老年陳皮

2012年10月15日
我有一個特殊癖好──每個星期五下午,都要在家中「坐定定」寫故事;這時候,最想嗅到食物的香味;於是常常煲個老火湯,或燜一個菜,好像筍乾燜豬肉之類。未吃,已先享受那香味了,讓人感到生活的實在。
秋高氣爽,陽光從廚房射進來;這是很難得的陽光,夏天日照角度關係,陽光射不進屋來。馬上想到的,是擱在櫥櫃頂的兩大瓶「鎮宅之寶」──一瓶三十五年,一瓶五十五年陳皮。這是機緣巧合買到的,經營花卉和農產品小店老闆娘的姑母從鄉下搬到城巿,新居地方小,很多東西要放棄,當中就包括兩大袋老年陳皮,結果給我買下了。
難得有那麼好的陽光,便將陳皮放在窗櫺上曬。
想不到,這個下午,整間屋充盈着陳皮那獨特的香味──比花香還要醇厚一點的香味,香得醉人;當下,感覺十分神奇,也覺得好笑──人死了,沒幾天就發臭,但那些「死」了五十多年的新會柑,卻愈來愈香醇,這不是有些諷刺嗎?
廣東三寳,陳皮老薑禾稈草,其中最名貴的當數陳皮,那陳化的柑香很是雋永,用以做菜,有畫龍點睛之妙。好像這天,正好買到一個五斤重的野生粉葛,用上三分之一,加鯪魚、豬骨、扁豆、赤小豆一起煲湯,再放上陳皮兩角;煲上兩小時熄火,「焗」它一會,待其冷卻後再生火,將之煮沸,湯味醇厚異常,又泛着柑香,未喝已醉人。
此外,陳皮和老鴨也是絕配,煲起湯來,香氣尤其濃厚,最好像吸雪茄那樣,置身密閉小室,邊喝湯,邊賞其香,那真物盡其用了。
即使兩三年的陳皮也是有香味的,和老年陳皮比較,就在一個「醇」字;陳皮愈老愈醇,香氣變得含蓄。時間就像魔術師,把那很平凡的柑皮變得動人和高貴起來

劉健威 此時此刻 覓食三水

2012年10月6日
回南番順覓食,有在港得不到的滿足。營運壓力沒香港那麼大,食肆的發揮空間較大也。
這天和朋友開車到三水去,聽人推薦,到森林公園一家叫今日城的酒樓吃午飯。
吃了兩種魚,嘉魚跟和順魚。和順魚很是肥腴,尤其是魚腩和尾部,吃起來鮮味無比,人皆愛之;怪不得祖母生前無論多窮,見了此魚都不惜腰間錢了。嘉魚多細刺,沒和順魚那麼討好,其實肉質細膩,魚味較含蓄,可堪細嚼;更且,嘉魚是野生,較為罕見,所以我見了很少放過。
白切雞是意外的好,雖然皮薄少脂,但雞味十足,是香港吃不到的雞種;那層皮很爽口,肉略靭,相信是走地雞。吃雞,要碰運氣,好像這等質素的雞也不常遇到。
野生水鴨炆粉葛又有意外之喜。水鴨肉粗骨硬,但肉味較濃,味道勝於飼養的鴨多矣。廚藝尤其值得一讚──這是個即叫即做的菜,急就章,但成菜一點都不馬虎;調味到位而飽足,菜汁恰好,無過濕混濁之弊,頗見功力和心機。
此際秋茄合時,到了南海,焉會錯過?叫了長長幼幼的秋茄與辣椒合蒸,蒸熟淋上豉油熟油,很有家庭風味。
同樣好像家裏做的,是黃糖糕,鬆鬆軟軟,卻柔中帶勁,口感甚佳。
吃罷午飯,到附近的酒店稍歇,喝了杯咖啡,就驅車到番禺化龍鎮腰記吃晚飯。這是我最喜愛的珠三角食肆之一,多年沒來,生意依然好。招牌菜蠔油煏雞炸得略過火,偏甜;但藕粉和禾蟲缽精采如昔──禾蟲洗淨餵油,剪頭取漿蒸成,完全不放雞蛋,冶味異常;藕粉用砂盆磨成,只用蝦米肉末略加調味,但吃起來既柔滑,又帶點嚼勁,似家庭菜,又勝之。很有特色的食肆,三十二年來,都是老闆娘到街巿買菜,從不「叫貨」。

劉健威 此時此刻 吃粥

2012年10月5日
「世人個個學長年,不悟長年在目前;我得宛丘平易法,只將食粥致神仙。」(陸游《食粥》)。
吃粥可以成仙,是詩人誇張的想像,表現的,是其愛粥之深。
不知是不是遺傳自母親?我愛吃粥,尤其每日三個時段:早上,吃粥當早餐;黃昏五時,午餐已消化,腹略飢,又未到晚飯時間;想消夜的時候。
粥的好處是,可暫時飽肚,又不至於滯,不礙下一頓,吃了睡亦不會胃脹難受。故我一天吃三次粥亦不嫌多。
可是,飲食文化也有更替,年輕人愛吃粥的不多,影響所及,賣粥的店亦愈來愈少,想吃碗好的粥也不易了。
油麻地吳松街和味的魚鮫粥曾是我的至愛,每在什麼地方吃得失望,即使飽,但心理不滿足;這時候,最想是到和味吃碗魚鮫粥作補償。但最近去吃那次,魚鮫淡然無味,似是冰藏過;但願只是偶然現象,而不是為了節省開支而用了冰鮮貨。
上環生記也偶然去吃一次,他們的粥底很好,但配料的味精吃了難受。最近常去消夜的是西環的可可店,喜歡吃他們的蠔豉豬骨粥;豬骨肯定是醃過夜的,熬過粥啃起來還有鹹鮮味;這不是生滾粥,豬骨和蠔豉、皮蛋一起熬上一段頗長時間,故各種材料融成一體,吃起來很和味;有時消夜吃一碗,意猶未盡,外賣一碗回家翌日做早餐。知粥嘗樂的豬骨粥也用相近煲法,只是味道稍單調了些。
灣仔赫街的靠得住也不錯,粥底是用魚骨熬的,強調不用味精,但味道頗鮮。愛吃他們的泥鯭粥,沒下沖菜粒,是小小的遺憾。
有點奇怪的是,在廣東遍地開花的潮式砂窩粥,香港一家也沒有;砂窩粥的煲法特別──用東北大米,吃起來很香糯,是別樣風味。此外,澳門好吃的粥店亦較香港多。

劉健威 此時此刻 大閘蟹宴

2012年9月29日
入秋,不知如何,吃蟹的興致愈來愈高,有時一周吃上幾次蟹。吃得最多還是奄仔,以其肉足膏飽又夠鮮味也。
連大閘蟹也吃過兩次了。一次是在八月,吃牧牛湖的六月黃,不知是否跟氣候有關,總覺得味道較去年略遜,當中一隻還帶點苦味,好像不夠成熟。
另一次是試文華酒店將於十月底推出,由李文星師傅設計的蟹宴。
四小碟有脆素鱔、醉蟹、熏魚和鹹雞。脆素鱔只是一般,熏魚用的不是鯇魚而是銀鱈魚,油質較重,吃起來較滑膩,跟傳統吃法很不一樣;王府醉蟹是上海蟹王府的秘製,此時大閘蟹仍未當造,蟹肉鮮味和香味都未夠,醉蟹調味以酒醃過,能提鮮,多少可補蟹味的不足,故頗可口(醉蟹曾經檢驗,合衞生標準);鹹雞,用的是「平湖土雞」,專門由內地運來,脂少而雞皮特別爽脆。
這裏點心師父的蛋撻,做得特別好,尤其那層皮,酥化香氣,很是誘人;現在用蛋撻皮盛蟹粉成盞,是香上加香。
吃蟹粉津白可過足蟹癮──天津大白菜只要嫩葉,上面鋪了厚厚一層蟹粉,「澎湃」之極;要是當造時吃,香氣可在口中留上大半天。
鹹魚毛蟹炒年糕本是滬菜做法;蟹和鹹魚已夠冶味了,還要加上濃油赤醬,外地人恐怕吃不消,故李師傅加以改良,不用醬油,清淡多了,但不失鹹鮮風味。
番茄木耳蟹湯看起來很清,但味濃如龍蝦湯。
禿黃油撈飯,禿黃油是蟹中雋品,只取蟹黃蟹膏(不雜蟹肉)加豬膘炒成,濃鮮近烏魚子;只是這次油少飯多,比例不大對,吃得未夠過癮。
蟹季剛開始,大閘蟹那獨有的鮮香還沒嘗到,故吃起來總覺不足。而李師傅以粵人設計大閘蟹宴,不失創意和細膩感,這頓是欣賞其廚藝多一點。

劉健威 此時此刻 佐藤家烏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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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9月14日
愛吃麵,可喜的是,短短一兩年間,香港引進多個不同品牌的日式拉麵,都是把廚師、設備、技術從日本搬到香港來,讓本地食客能品嘗到最地道的日本拉麵。
早一陣子最熱的有豚王,近日較多人提到的是長浜。這裏想介紹一家被人忽略了的烏冬店,那就是位於圓方的「稻庭烏冬.鍋物日本餐廳」,那裏的麻醬汁拌烏冬的確是一絕,烏冬不太粗(我不大喜歡那種常見很粗的烏冬)也不太幼,吃起來又爽又滑,嚼勁絕佳;將那略帶冰涼的烏冬蘸調得稀稠合度、濃淡適中的麻醬汁而吃,味道清新雋永,夏日裏但覺溽暑盡去,舒暢得很。
店子的名字很平淡,性格全無,但其實甚有來頭,「製麵所」是「七代佐藤養助」,創業於江戶年代。據介紹,「稻庭烏冬始於江戶時代秋田縣南部、湯澤巿稻庭町,當時是以人手技法搓製小麥粉和鹽水而成的保存食品……正宗的稻庭烏冬是來自稻庭(佐藤)吉左衞門家的,這個作為世代相傳,從不外傳的秘技,至今已延續了三百多年的歷史。」
朋友曾在東京銀座吃過這品牌的稻庭烏冬,認為是吃過最好的,回港思念不已,但偶然在圓方見到香港也有分店,不由喜出望外,叫我去試;吃過,也覺得真的好,常向親友推薦。
夏日吃涼拌的麵很舒服,但不得不說,日本的涼拌麵,似乎比中國的變化多些。中國,常想到的是上海的冷麵和北京的炸醬麵,但在日本,既有稻庭烏冬和蕎麥麵,還有許多不同味道的麵──我家居常備的有梅麵、柚子麵、紫蘇麵等,都是精製的乾麵,風味各有不同,但吃起來既清且雅,不油不膩;略飽片刻之後,有很好的胃口去迎接下一頓。
此店也賣乾麵,只是價錢比一般乾麵貴得多。

劉健威 此時此刻 雜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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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8月25日
也許前身是猫,故吃飯無魚不歡。嘴吃刁了,不喜吃養殖的鹹水魚;而野生養殖,一吃便知;養殖者,一般魚味甚薄。也因如此,由於太敏感,故常常吃得不愉快。好像這天晚上,年輕歌唱家沈洋來港,朋友在銅鑼灣某粵菜名店設宴迎之,我叨陪末座。餸菜大路,沒有驚喜,但吃到蒸石斑,更是失望──入口都化成粉,味同嚼臘;很明顯,這條不僅是養魚,更非活魚,用以奉客,實在欺人。
就是騙人食肆太多,以致許多朋友叫菜時聽到夥計推薦海鮮,都耍手擰頭。
有時經過一些食肆,不用進去或看菜牌,光是望一眼門口的魚缸,已大致知道此店的素質和定位。
供應養殖魚的佔了大部分;而養殖魚中,又以老虎斑為多;有些飛機運來的紅瓜子、燕星東星已屬不錯了,賣本地海鮮的百中無一。這又難怪,本地海鮮產量少,遠不如養殖魚供應穩定。
養殖魚,鹹水魚不及淡水魚美味,但價錢則過之,實在沒甚道理。
老實說,要是你請我吃養殖的老虎斑,我很難吃第二啖(第一啖是應酬),但你請我吃梅菜蒸鯇魚或蝦醬蒸鯪魚頭腩,我會由頭吃到尾。
見了特別和難得的海上鮮,我會不惜腰間錢。但我吃得最多的,還是比養殖鹹水魚要便宜得多的雜魚,覺得其鮮味比養魚優勝多了;相信百分之九十以上水上人都會認同我的說法。
我吃得最多的是紅檀(音,又名紅硃筆),有時活的,每斤才賣二十五元;用來熬湯固然鮮美,就是用豉汁或豆醬蒸,也魚味十足;只是鮨多,不吃慣者不易應付。我往往一吃就是一斤。
九肚魚也是價廉物美,一般人喜先炸再以椒鹽炒;我則愛用薑粒蒸,蒸熟再淋豉油熟油。此外,青根、沙追、沙鯭等都各有風味,勝過養魚多矣

劉健威 此時此刻 坪洲半日遊

2012年8月10日
坪洲絕不是一個理想的旅遊地點,突出的景點也叫不出來;看到一些拍友在海邊拍攝一串吊曬着的鹹魚,或躺在石堤上的懶貓,就知道要找攝影題材也不易了。
那裏有個街市,貴價魚一條都沒有;但只要動動腦筋,也可以有驚喜的一頓。
那天在街市買了斤餘青蟹、一斤沙追魚、十二両蜆肉,花費不到二百塊,拿到天后宮旁的快車茶餐廳加工,就吃得大家喝釆。沙追魚是早上才釣到的,有一條還在游水;炸香略加椒鹽炒,很是香口;沙追魚沒小刺,肉多骨少,老幼咸宜。
還叫了個香葉八爪魚鬚,魚鬚新鮮「彈牙」,用金不換來炒,是下酒雋物。
買了蜆肉,路上見到一個老太婆放了些自家種的蔬菜在竹筐上賣,當中有韭菜,每小束只賣一元,便跟她買了五束;都交與廚師發辦。成菜端上,叫人眼前一亮——炒蜆之上鋪滿蝦皮,還有雪白的爆米繞邊,裝在紅色的碟子上,賣相獨特;蜆肉韭菜本已鮮且香,還加了菜脯粒,四川醬汁,口感味道異常豐富。另叫了個海蝦蒸糯米飯,用的是海中蝦,不算大,倒夠鮮美;糯米飯不黏不滯,吃起來清爽。
最大驚喜是花雕蒸青蟹。青蟹沒花蟹鮮甜,價錢也便宜得多,只是此時當造,蟹肉飽滿。蟹肉好吃,哪知墊在下面的蒸蛋更好吃,滑膩異常,又飽挹了蟹肉的鮮味,且帶酒香,美味得醉人。吃罷,才知花雕蒸蟹是此店的招牌菜,老闆以此為傲,隆而重之地將此菜印在卡片上。改日真要找隻好的大花蟹,讓他再做一次。
一間很有性格的小店,跟老闆兼廚師簡先生聊起來,才知他是學西廚出身;本已離島到香港討生活,後來父親叫他回來坪洲生活,十七年前開了此店,並重新學中廚,是個有心人。

劉健威 此時此刻 煥記吃龍躉

2012年8月11日
跟在澳門工作的朋友相約一起吃晚飯,她說訂了間中菜館,我不存厚望。澳門近年人手短缺,小企業很難跟賭場爭人,一般食肆能保持食品水準已不錯了,更難奢望有所進步,中菜館尤其經營困難。
沒想到有意外之喜。
原本訂了六時半,但在Macau Soul喝得興起,改了八時。去到煥記,門口已站滿了人,幸好給我們留了位,很快就入座。興奮的是,在門口水族缸前看到一些大龍躉部位,表皮灰中帶黃,一看便知是野生龍躉。找持刀斬魚的廚師一問,他說這條龍躉重二百斤,早上還是活的;他在這裏工作了二十年,也第一次碰到那麼大的野生龍躉。連忙問他有沒有魚頭,他說有;不知從哪裏拿了一邊魚頭出來,我拿起來拍照;半邊魚頭就有我胸腹那麼大。
着他把半個魚下巴斬下來,足有一斤八両,拿去紅燒。
成菜,很大的一煲,皮多於肉;那層皮厚厚的,吃起來又爽又滑又香腴,朋友形容得很貼切:「像吃厚身花膠。」
我說,花膠易得,這樣大的龍躉不好求。都是食緣。
不久前陳紀臨、方曉嵐伉儷在嶺南會所給我和友人安排了個龍躉宴,烹法傳統正道,只恨所用是養殖的花尾躉,未臻至美;當時我說:好,待我找到野生龍躉,請你們吃一頓。此刻,只可惜隔了個大海,未兌承諾。
煥記在福隆新巷,附近有毛記、忠記、李康記……就數他們生意最好,我過去是忽略了。把一尾二百斤的龍躉買下來,可見其生意自信;魚缸裏甘古、烏魚、龍蝦都比較平凡,但獅頭魚、九肚、白飯魚的質素甚高,是識材料者;取價很平實,珧柱甫只賣一百二十元;特價的花菇扒生菜賣十二元,有厚身冬菇五個,絕不取巧。一般炒菜廚功略粗,畢竟訂價低,很難求全。

劉健威 此時此刻 覓食溫哥華

012年6月14日
從多倫多回到溫哥華,飲食感覺平實多了。
Yaletown有點像香港的蘭桂坊,餐館酒吧林立,是年輕專業人士愛蒲之地。這天是周末,先在那裏走一圈,發覺餐廳的生意差異頗懸殊,旺者愈旺,靜者愈靜。
小貓三兩的,是那類Fine Dining餐館,人氣愈稀,經過者更不敢進去。很多人都嚮往開家高級餐廳,其實殊不易為,人工皮費重,而顧客人口少,要求又多多。
搵真銀的,相信是兩家食物質素穩陣,取價又合理的餐廳。一家叫Rodney's蠔屋,歡樂時光,以一蚊一隻蠔作招徠,想吃好一點貴一點的,也有別的選擇;去吃過一次,不只蠔,別的海鮮也不錯,開放式厨房,客人就看着厨師在面前烹飪自己點的食物,吃得放心。人氣足,氣氛特別好,故旺上加旺。
另一家叫Glowbal Grill,地方很大,但座無虛席,那天晚上進去坐下,叫了個凱撒沙律和一客龍蝦意大利麵,方知成功自有其道理──沙津做得一絲不苟,蔬菜新鮮,調味到位;那龍蝦麵尤其精采──以番茄為主的醬汁熬得味道豐厚,不亞於任何一家意大利餐廳的出品;麵的份量不少,再加龍蝦半隻,取價二十七加元,跟前一晚在多倫多Acadia吃客Pickerel魚的價錢差不多,但份量何止大了一倍。
想不到Granville Island是遊客區,吃海鮮也不錯。那裏有間The Sandbar,主打海鮮,菜單不大,以生蠔和魚類為主。叫了客青口,用的竟是泰式紅咖喱汁,以西餐廳來說,是頗為開放;點了Sable Fish做主菜,中心微生,口感正好。很紅火的一家餐廳

劉健威 此時此刻 牡丹蝦時節

2012年5月23日
這一陣子溫哥華的天氣真是好,陽光普照,甘比街那幾株老櫻樹枝頭剩下幾朵殘敗的櫻花,但許多人家的前園正開着大簇大簇的杜鵑,有大紅的,有粉紅的,花朵非常大,叫人矚目。
早一天晚上在一家叫Cafe Regalade的小館吃了頓法國菜,我叫了洋葱湯和慢煮七小時的紅酒羊肉;菜做得平實地道,但不是我那杯茶──調味太濃鬱了,掩蓋了主材料的味道,對我來說,是喧賓奪主。但這是飲食口味問題;對喜愛這種烹調風格的人來說,這該是家不錯的餐館,常訂滿位。
這天決定和家人在家裏弄一頓海鮮餐,感覺比外食更平實。
原本打算到一家賣海鮮的專門店買海鮮就是了,但不知是不是潛意識使然,還是到唐人街補買一些東西。
是依依不捨,還是憑弔?Chinatown is dying,不是說笑的,這天是星期天,街上冷清清,只有三兩個上了年紀的人在店子間行走,完全見不到年輕人;跟二十年前熱鬧的景象沒法比,跟今天周日的紐約唐人街也沒法比。年輕華人都住Richmond,唐餐館、買中國食物的去處又多,都不到唐人街來。唐人街敗落了,待老華僑都過去,很難想像這裏會變成怎樣。唐人街是溫哥華歷史的重要組成部分,但萬物有興衰,天意難逆。
這不是飲食的好季節──皇帝蟹剛過造,買不到象拔蚌;買了兩隻龍蝦,但肉削而味不鮮;這裏好吃的魚根本不多,黑鱈魚(Black Cod)算是比較好,但畢竟是養殖的(野生的多出口,非時時有),味道稍薄。但最精采是牡丹蝦,此時正當造,質好而量多,每磅活蝦只賣十三元。在海鮮店已忍不住活剝一隻來吃,肉爽味鮮,美味得很。

Sunday, 8 September 2013

從一蘭熱潮,揭開香港人對拉麵的七大誤解

劍心

劍心

日系博客,以藝能、旅遊、美食作主打,希望透過不同的媒體及社交網絡,積極推廣日本文化。個人博客: http://kenshin.hk

香港日式拉麵熱潮近期隨著「一蘭」開業再起,食碗麵最長要等三四個小時,更成為港聞版的追訪對象。但在人人爭相排隊的時候,很多人卻對拉麵文化一知半解,以為有紙可圈豚骨湯底才是正宗,或投訴麵量少加底呃錢。本文列出香港人對日式拉麵的7大誤解,協助大家做個有水準的拉麵愛好者。

1. 有紙給我圈軟硬、濃度、配料等才是正宗

這是最多香港人誤解的一點。原因是一直深受香港人喜愛的「一蘭拉麵」提供這樣的服務,視此為神店的人自然會覺得此店什麼都是正宗。加上三年前一手帶起本地拉麵潮流的「豚王」照抄一蘭的點菜模式,同樣有七項選擇的紙由客人去圈,受這兩次熱潮洗禮的香港人,就先入為主地把「自選」當成正宗。
然而這是個徹底的錯誤。日本絕大部分頂級拉麵店,都不會讓客人選擇,由師傅決定一切。因為只有師傅才了解怎樣的湯、麵、配料、醬油配合,才能組成最高水準的拉麵。顧客接受師傅的選擇,代表對他的尊重和信任,這才是日式拉麵的正宗傳統。因應客人的喜好而改變組合,是犧牲對最佳品質的堅持,追求更大客源和營業額的連鎖店式經營方針。這樣做沒有錯,做生意以多賺錢為目標天經地義,但請大家不要因此而扭曲傳統。

2. 濃厚豚骨湯底才是正宗日式拉麵

這也是「先入為主」帶來的錯誤,因為現時香港的拉麵熱潮,是由2010年的「豚王」及2011年的「一風堂」帶起,那時很多沒接觸過日式拉麵的人齊齊排隊,當中大部分人對什麼拉麵是正宗沒有概念,於是就直接把兩店主打的豚骨湯底視為「好吃兼正宗」的標準。
雖然現時日本豚骨湯底的勢力最龐大,然而各地都有不同的「正宗」味道。豚骨湯底來自九州,關東地區如東京以醬油拉麵起家,福島有喜多方拉麵,北海道有函館的鹽味拉麵及札幌的味噌拉麵,近來更開始流行混合魚介及雞湯等,不同地區百花齊放,就等於我們的中菜,你總不會因為吃慣廣東菜,而說川菜京菜不正宗吧?大家應該嘗試了解和欣賞不同地區風味的拉麵,擴闊眼光,成為一個真正懂拉麵的食家。

3. 有日本師傅坐鎮的過江龍品牌一定好吃

有對有錯,平均來計日本師傅製作拉麵的水準比香港高,但也不是個個都身懷絕技,實際還是良莠不齊。店家宣傳時總會強調日本師傅的身份,再加上一些獎項成就,去塑造大師的感覺,但事實如此嗎?
其實當中部分可能被誇大,在下過去就曾在博客的食評中,踢爆有拉麵店只參加過小比賽,就吹噓是大賽王者,更有店家把早已退休的名師傅寫成是香港店的主廚。明顯是看準大部分香港人不認識日本拉麵現況而企圖魚目混珠。
這些店當然有問題,但顧客一樣有責任。現時很多人習慣即食文化,報紙雜誌食評人講什麼就信什麼,不會自己去查證真偽,見人排隊自己又排一份,貫徹「執輸行頭,慘過敗家」的精神,變成盲目的羊群。現今網絡發達,Google一下就知拉麵店的威名是真是假,齊齊做個有獨立思考能力的精明顧客吧。

4. 拉麵種類選擇太少,應該有餃子小吃汽水供應

誤解原因和香港人傳統飲食文化有關。大家常去的茶餐廳有粥粉麵飯九十幾款,去酒樓飲茶點心又有三四十款,讓我們習慣有大量選擇的模式。然而日本傳統料理很多都是以專一為目標,例如拉麵、炸豬扒、鰻魚飯等,大師傅只會用心做好一門手藝不會分心。
就拉麵而言,日本很多名店都是「一湯走天涯」,只會在配料及醬油中作出適量變化,選擇自然少。至於餃子及小吃,因為要涉及做拉麵以外的爐具及人手,在日本只有部分面積較大的店提供,例如連鎖店。此外小吃和汽水會影響味覺,減低顧客感受拉麵原味的能力,故此越有名越高水準的拉麵店,拉麵以外食物的選擇越少。
茶餐廳多款式是為了「迎合不同口味的客人」而產生,理念是「客人主導」,傳統日式拉麵是「希望客人欣賞師傅的手藝」,理念是「師傅主導」。大家試想想,一個廚師如果每天都要弄幾十款不同的菜,怎會及得上每天專心弄一款那樣精巧出眾?大家可以嘗試從日本人的角度,欣賞「貴精不貴多」的飲食文化。

5. 拉麵份量太少要加麵騙錢,沾麵份量太多

誤解來自不明白麵的粗幼品質及吃法。現時香港流行的博多風豚骨湯底,多數是配幼麵,因為麵幼身很容易就會被湯浸軟浸爛,繼而影響口感。為了減輕這問題,傳統做法是一開始不會放很多麵,大約是120g,讓客人早點吃完,減低麵條浸湯的影響,吃到差不多就來「替玉」,即是加麵,師傅在碗中放入新鮮煮好的麵,食客就能繼續享受軟硬適中的口感,整體質素比一口氣放兩個麵好得多。
至於沾麵,因為和湯分開上,不會有麵條被浸軟的問題,加上是冷麵沒有溫度的顧慮,故此會一口氣放250g至300g的麵,大約等於拉麵和替玉的總和。這個份量或許女生會投訴太多,但要留意在日本社會拉麵店本來就是屬於男人的地方,傳統上日本女性獨自進入拉麵店是會被人打量的,咖啡甜品店才是屬於她們的天地。雖然近年情況開始有變,但大部分店家還是會以男性食量為基本去製訂麵量。
有時上網看到一些拉麵食評投訴麵太少,有人好心提醒替玉文化,對方卻仍然堅持「要加麵就是份量不足」而劣評,結果被人暗地取笑無知沒見識。如大家不想這樣,請認真了解麵條份量背後所代表的飲食文化。

6. 店舖太細座位太少,似乎不懂做生意

日本很多著名拉麵店最初都是從路邊小檔起家,如在下最愛,山岸一雄開設的「東池袋大勝軒」就是這樣,有點像中環「豚王」的格局,因為店面細人手不多,座位少有助保持食物出品的速度和質量。
事實上很多站於日本拉麵界頂峰的店都是店子細小座位不多,例如現時日本人氣No.1的「麵屋一燈」及「中華蕎麦とみ田」,分別只有11席及10席,相反評價只屬中等的連鎖拉麵店如「一蘭」「一風堂」就會有大量座位,雖然入座較方便,但就失去小店顧客和師傅距離接近的獨有人情味。
來到香港,有部分拉麵店保持小店風格,當中理由是座位少能造成排隊人龍,對於習慣「人排我又排」的香港人來說,是絕佳的宣傳方法。至於小店賺錢少是否代表不懂做生意,希望大家明白在日本仍然有一些對自己的手藝自豪,以讓客人滿足作為最大收獲的主廚。在他們眼中有比金錢更寶貴的東西。這個世界不是只有「賺到盡」的香港生意模式,嘗試跳出自我中心,站於別人的立場去想想吧。

7. 店家沒有熱茶只有冰水,連冬天也這樣太過份

圖為在下2013/1/14在東京站拉麵街著名品牌「麺処 ほん田」吃麵時所拍,這天東京下著七年來最大的雪,氣溫零下二度,店內依然提供充滿冰塊的水,每個日本人都照喝無誤。拉麵店的水是否夠冰亦成為在下判斷店家水準的一個重要指標。
冰水的作用在於吃拉麵時緩和濃厚的味道,同時有助口腔降溫加快吃麵速度,因為麵太熱而吃得慢,麵浸湯糊爛的情況只會越來越嚴重。有部分店會以麥茶代水,但依然是冰的,不過香港的拉麵店能做到這點的寥寥無幾。
冰水是多年來日式拉麵的傳統,春夏秋冬也不改。在下曾在下雪日子在拉麵店外排隊,店員會為等待的人送上熱茶,但去到店內還是冰水。希望大家不要因為香港氣溫10度時拉麵店內送上冰水就破口大罵或上網劣評,人家日本人下雪時都未投訴。理解這原因後仍想要熱水的話,向店員禮貌地要求就是了。
不知道以上幾點大家認知有幾多?希望你看完可以增長一點點知識,進一步投入真正的拉麵世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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